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刚出笼的包子一个个夹进竹屉。油锅里腾起的热气裹着葱花香，混着旁边豆浆机“嗡嗡”的转动声，把整条街都熏得暖烘烘的。穿蓝校服的学生挤在摊前，有人咬着油条边走边背单词，有人捧着塑料碗蹲在花坛边喝豆腐脑，豆浆顺着碗沿滴在石阶上，很快被晨光晒干了。 “阿姨，多放点辣酱！”扎马尾辫的女孩踮着脚，把塑料勺往酱缸里戳了戳。老板娘笑着应声，手腕一抖，红亮的辣油在豆腐脑上划出蚯蚓似的纹路。我盯着她手背上的烫疤——那是去年冬天被热油溅的，当时她举着胳膊直跳脚，现在倒成了摊子上的“活招牌”，老主顾们总爱指着那道疤说：“就冲你这疤，我信你家的油干净。” 八点半，摊子前的人渐渐散了。老板娘擦着汗，从围裙兜里摸出个铁皮盒，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塞给旁边帮忙的男孩：“去，给你爸买包烟，剩下的自己买冰棍。”男孩接过钱，蹦跳着往小卖部跑，塑料凉鞋“啪嗒啪嗒”拍在水泥地上。老板娘转头看我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姑娘，今天要啥？新蒸的荠菜包子，可鲜了！” 我指了指刚出锅的茶叶蛋，她立刻用漏勺捞起一个，在蛋壳上轻轻敲出裂纹，递给我时还冒着热气。“慢点吃，别烫着。”她转身又去掀蒸笼，白雾腾起来，模糊了她鬓角的白发。我咬开茶叶蛋，咸香混着茶香在嘴里散开，忽然想起上周下雨，她撑着伞给没带伞的学生挡雨，自己半个身子都淋湿了，却还笑着说：“我皮厚，不怕淋。” 九点，阳光彻底爬上树梢。老板娘开始收拾摊子，把竹屉叠成小山，用麻绳捆好；酱缸盖得严严实实，生怕进了灰尘；连地上的油渍都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。男孩蹲在旁边，用树枝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字，她凑过去看了眼，笑骂：“这字写得跟蚯蚓爬似的，明天开始，每天练半页！”男孩吐吐舌头，却偷偷把地上的字又描了一遍。 我拎着早餐往家走，听见身后传来“叮铃铃”的自行车铃声。回头看，老板娘骑着三轮车，车斗里堆着锅碗瓢盆，男孩坐在后座，抱着她的腰，脸贴在她的背上。阳光穿过梧桐叶，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，像一幅会动的老照片。